“二、二位，你们先等等，我先把这碗送进去……”
    陶斌文看着进屋的两位警察，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生，并不是之前来的那俩熟悉的警察，想想也是，出来巡逻的警察哪能就俩人呢？于是说了一句就赶紧去了厨房。
    “这就是小姜跟老赵说的那个舟小铺？不是说……没什么人吗？”
    脸上全是雨水的年轻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手绢帕子，抹了抹脸，然后递给旁边的同事，对方也没嫌弃，赶紧拿来也擦了擦。
    这二人跟之前的老赵他们是同一个派出所的同事，今晚轮到这二人值班，说什么也要来瞅瞅。
    “那个……两位生面孔啊，是来吃饭呢，还是有啥事儿？”
    用最快的速度从厨房出来，陶斌文说话都不自觉地夹起了嗓子，他刚才跟楼老板说外面又来了俩警察，老板的脸看起来像是那个被迫加班的打工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们同事说吃饭来这儿就对了，不过你们这儿够小的……能外带吧？”
    “可以可以，不过，今天这个好像不太好外带的样子。”
    陶斌文指了指旁边正在吃羊肉泡馍的人，两个警察顺着手，看了看碗。
    “这啥？”
    “羊肉泡馍。”
    “这个好啊，我没吃过。”
    “我也没。”
    两人有点兴奋，他们只是听老赵说这家店很不错，如果周五晚上要巡逻，不吃他们家的饭那就亏大发了，无论如何都要来，哪怕天上下刀子，出警出到累成狗，也要来。
    所以，在这个下雨刮风又打雷的天气，二人开着车巡逻，正好接了个警在附近，没啥大事儿，干脆车都没回就走了过来，就为了看看被老赵吹上天的这家餐厅到底怎么个好吃法。
    虽然听说每次老板做的饭都不一样，倒也是没想到，怎么连外地的特色美食都能有，好像吃一顿也不亏。
    “我们这个羊肉泡馍好吃是好吃，但是馍馍要现掰……二位应该没空掰？这个要掰二三十分钟，越小越好吃……”
    声音越来越小，陶斌文生怕别人说他不愿意跟警察叔叔做生意，那可真的是太冤枉了。
    “……”
    “……过分了。”
    警察夜间巡逻是要在辖区里的，没有特殊原因不可能逗留太长时间，买个饭外带回去属于正常，但若是为了吃饭坐在店里掰馍馍，掰上半个小时？那大概是不想干警察了。
    此时其中一个年轻警察脸上那失望的表情真的是超级明显，虽然饭还没吃到嘴里，但是一进门香味儿就已经钻进鼻子里了。
    再加上这店这么小，低个头就能看见别人碗里到底有什么。
    桌上的碗全都是最普通的样式，一点花纹都没有，可碗里的那白花花的，一颗一颗饱满的馍馍看着竟然格外好看。
    而在馍馍上面堆着的，是一片片看起来就挺厚实的肉片，一眼就能看到肉的纹理，从碗里飘出来的一缕缕香气带着肉和馍馍的味道，可比在外面吃空气看雨水香上个百倍。
    碗里的绿色虽然不多，可一下子就能让整碗羊肉泡馍看着特别有食欲，那大块头筷子一夹，肉连着粉丝都带了起来，直接炫进嘴里，嚼啊嚼啊的就咽进了肚子里，然后再把碗端起来用筷子沿着碗边刮了点泡好的馍馍进嘴里，又是一顿嚼。
    再看那人陶醉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演戏的成分，就是那么单纯地享受着美食，却馋得两个警察直咽口水。
    “必须掰馍馍才能吃？”
    还是不太想放弃，之前听说是一回事，没来的话不吃觉得没啥，毕竟没真的看见过也没闻见味道，可现在看到了，闻见了，这要是不吃上一口，今天这后半夜巡逻怕是脑子里全是浮在半空的羊肉泡馍了。
    “确实……没有现成的……”
    陶斌文其实倒也想有现成的，哪有下雨天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没事儿，你们那个派出所的，我们俩吃完给你们送派出所去不就得了？”
    黄衣服的外卖小哥一拍桌子，绝妙的方案就这么出现了。
    “哦对哦，我们有单子了，你们能吃上了，店家也赚钱了，一箭三雕，三喜临门，还是我兄弟聪明！”
    旁边蓝衣服的外卖小哥一拍大腿，这主意真棒！
    中年夫妇俩也跟着点头，金安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干饭”二字，甚至都没注意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进来了俩警察。
    “可以吗？就万辉一路派出所！你就放大厅那个咨询台就行。”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眼睛一亮，他在所里外号叫“留子”，不是因为他留过学，而是因为他经常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按时吃食堂的饭，就让同事帮他留一份，时间久了，这个“留子”的外号也就传了开来，所以对他来说，吃一顿好吃的那幸福感绝对爆棚。
    “留子你接受得倒是挺快啊，那谁给咱掰馍馍……”
    同事吕文安又抹了一把脸，他们俩始终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往前走一步，雨衣上的水不停地往地面滴落，虽然这小店旧是旧了点，可看着还是很干净的，他们不愿意让自己脚下的泥跟身上的雨水把人家吃饭的地方给弄脏了。
    “没事儿，我跟我店员给你们掰，你们该巡逻巡逻去吧。”
    正当两人准备干脆撤退的时候，一个声音悠悠传来，留子一抬头，厨房门口站了个戴口罩的年轻人，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厨子。
    “老板，那我跟你一起掰。”
    陶斌文见状那肯定也要积极加入，让老板一个人掰两份，那要掰到什么时候？万一一会儿再来客人，他还要继续煮羊肉泡馍呢！
    “那，那谢谢了啊！我俩先付饭钱还有跑腿钱。”
    一听这话就乐开了花，留子连忙开始找手机准备付钱。
    “不过，海报你们看了吗？回去别宣传，就算是掰馍的报酬了……”
    楼远舟指了指墙上的海报，他现在觉得挂墙上的字一点也不显眼，他改天要弄个led的灯挂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放心老板，我俩嘴可严了。”
    留子一愣，连忙表态。
    可他也没敢说，老赵跟他的搭档早就把这家店的美名在派出所宣传了个遍，这下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