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孙尘也十分警惕，谁知道这是不是新政府布的局。
    “这......”江淮麻了爪子，没任务，没番号，怎么能让人相信呢。
    “孙尘。孙雨跟你在一起么？”刚才一直沉默的何润突然向那边喊。
    孙尘扭头看向自己姐姐，却见孙雨听见何润说话之后仿佛被雷击一般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尘刚想说在一起呢，还想问问他是谁，刚想开嘴就看见自己姐姐猛地窜了出去。
    江淮看着孙雨直挺挺的往这边跑，刚想开枪表示警告，就被何润把手摁了下去。
    何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径直的朝着孙雨走过去，但是走着走着何润却越走越慢，快要贴近孙雨的时候竟然转身就跑。
    江淮见此情形又把枪抬起来，想要开枪。就听见孙雨一声大吼“你这个喜新厌旧抛妻弃子无情无义的混蛋！”随后一个虎扑将何润扑倒。骑在何润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打。
    所有人都呆呆的愣在原地，江淮的枪举了一半也愣在半空。躲在屋子角落的顾凝冰手里抱着的电台也掉到了地上。孙尘更是震惊的枪都扔了。自己的姐姐读了十几年的书，之后就被派来了上海站，怎么就....被抛妻弃子了。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孙雨骑在何润身上一边打一边骂，打的越来越轻，骂声越来越小，后来跨坐在何润身上捂着脸哭。何润想碰她就被她甩开。
    何润躺在地上，一脸苦笑，轻轻的把孙雨搂在怀里，悄悄的安慰着她。
    两个人躺在战场中间，一副十年异地终成正果的样子，周围看戏的几人也不好打扰，王宗拍了拍傻站着的孙尘，从他手里拎过枪口垂地的机枪，扛在肩膀上哼着小曲往江淮那边走去。
    战场很快清理干净，这下真的不愁子弹了，且不说每个士兵的备单，光是机枪，就有足足半箱压好子弹的弹夹，但现在，没有人关心子弹的问题，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何润和孙雨。
    真是人如其名，孙雨这一场哭足足哭了半个小时，眼泪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人高马大的何润将她抱在怀里不停的安慰，两人腻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就听见哭了。
    “你知道怎么回事么。”江淮问孙尘。
    “不知道，你没听这个人说过？”孙尘反问江淮。
    “没，我没听说过他有老婆孩子，他前两天还跟我说要像个影子一样死的悄无声息呢。”江淮吐槽。
    “我也没听说过我姐有男人，更不知道她有孩子。”两人陷入了凌乱。
    “咳咳，我说...姐啊...”孙尘想打破尴尬，毕竟这里可能不太安全了。
    “咳嗽什么！滚！”孙雨转头骂了一句，转过头去接着哭。
    江淮看着灰头土脸的孙尘，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拍了拍孙尘的肩膀“走，兄弟出去说。”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们这里怎么被发现的。”孙尘哎呦一声躺在石头上，问江淮。
    “不知道，应该是刚刚被发现的，不然不可能就这么几个人来。”
    “你们怎么出来的？”江淮扭头看向孙尘。
    “别提了，本来打算撤回重庆的，结果两天愣是没打出去，在巷子里憋了两天。几个小时之前吧，收到你们的电报，这才赶过来的。”孙尘把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淮。
    江淮一合计，确实，几个小时顾凝冰睡觉之前确实发了一遍电报，再加上孙雨和何润的关系，应该假不了。
    “那他们俩......”江淮还是觉得亲弟弟怎么着也该知道些什么吧。
    孙尘苦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姐刚才说的抛妻弃子对吧，别说孩子了，我连她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何...叫何什么来着？”
    “何润。”江淮提醒。
    “对，何润，我连她俩什么时候认识的都不知道。”一说到姐姐的事情，孙尘从石头上一骨碌坐了起来“不行我要去问个清楚。”
    说完就往屋子里走，全然不顾江淮。
    “等等我啊，我看个热闹。”江淮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跟。
    屋子里，孙雨已经不哭了，本来高挑的身材缩在何润怀里，不停地揉着哭红的眼睛。
    顾凝冰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何润怀里的孙雨，眼里有一丝丝的羡慕。
    至于王宗，在询问过顾凝冰之后便躺在炕上睡着了，此时正发出十分香甜的鼾声。
    江淮绕过散落一地的子弹，将箱子拽了过来，自己坐在上面。
    “老何说说吧，怎么回事，把我们所有人都瞒了过去。”不同于孙尘一脸严肃，江淮此刻心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对啊姐，你怎么...什么时候连孩子都有了？”孙尘还是不敢相信，平时无欲无求甚至见到喜欢她的男人就像看见脏东西一样的姐姐，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姐跟我在一起？”一问孙雨，一问何润，孙尘仿佛一个抓到学生早恋的老师。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派到你身边啊，那是何润和戴局长求情让你照顾我的。”一提到这事，孙雨的脸立马红了起来，看着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便从何润的怀里挣扎出来，坐在了何润旁边。
    “我们两个黄埔军校是一个班的，那个时候黄埔里面哪有几个女生啊，所以基本所有女生都有好多男学生追求。我也是啊，当时班里还有人为我打过架呢。”孙雨一脸骄傲。
    江淮点了点头，就冲孙雨这个颜值，确实值得男人为她打架。
    “但那个时候傻呀，也不知道找个好人，就觉得何润一心想成为特工，特别帅，班里所有人都为我们几个女生挣得不可开交，仿佛我们就是货物一样，但是他不同啦，他天天只是专心的学习，训练。别人训练的时候会专门展示给我们看，但他就像个木头一样一直训练，我那个时候就天天看着他训练，觉得这就是好男人，有担当，有抱负，不像那些只是来混个军官的学生。我有一天直接去找他，告诉他我喜欢他，想做他女朋友。换成你们会不同意吗？”孙雨问。
    江淮等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但是这个木头就拒绝我了，他还跟我说，他的梦想是当特工，去敌后，阻止敌人的计划。”孙雨苦笑。“但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女人嘛，喜欢上一个人就死心塌地的喜欢，所以我跟他说他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他也不好太驳我面子，就跟我出去了，但是我多聪明啊，我偷着去西药店里买了药掺在他酒里。嘿嘿。”
    江淮等人扶额，姐姐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天下第一聪明啊.....
    “他这个人还负责任，之后在学校里他也天天照顾我，毕业之后我在机要处担职，他则在戴局长手底下训练新兵。”孙雨一指孙尘，“那个时候你还是他手底下的新兵呢。”
    “又过了两个月，我就有了孩子，他就请假照顾我，直到那天，他突然不告而别，你当时在训练，我去军统处找他查无此人，家里东西也都还在，后来我去问戴局长，才知道这混蛋背着我跟戴局长请示要求调到敌后，戴局长劝他他还说什么，没有国家就没有自己的家，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他请求调到敌后工作。你说说这。”孙雨说到这神情激愤，站起来指着何润的脸。
    “混蛋！”所有人一齐骂何润，何润灰头土脸的摸着自己的头发。
    “后来生了孩子，我休息了两个月，把孩子送到了戴局长身边，戴局长也答应我好好照顾孩子，我就请求戴局长把我也调到敌后，也不知道这夯货从哪知道了消息，给戴局长发电报说给我送到孙尘身边，也好有个照顾。就这样一直到了今天。”
    两个人的爱情故事说完了，何润摸着自己的鼻子，想说什么却被江淮伸手拦住了。
    “你们两个的爱情很曲折，很感人。但是我们现在顾不得这些。我们刚被袭击，袭击我们的人也都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我们没有伤亡，还缴了这么多好东西，但是坏事就是，没有活口，所以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奉命来的，还是偶然发现我们这里的。”江淮一边捡着地上的子弹一边说“所以我们需要再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而且这里目前也住不了这么多人。”
    “对了，我还要向戴局长请示，把你们两个调回去。”江淮指了指何润和孙雨。
    “为什么！”何润腾的从土炕上站了起来。
    “你说呢？我都懒得说你们俩，把刚出生的孩子扔给戴笠？然后你俩打着为国为民的称号到敌后活动？”江淮一脸鄙视“我问问你俩，要是我绑架了你俩任何一个人，让另外一个交出军统的机密文件，你怎么办？”
    “交出去”“肯定不交啊”两个人，两个回答。
    江淮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完，又出事了。
    “你怎么能交出去！组织上的机密文件重要还是一条人命重要？”何润质问孙雨。
    “废话！当然是人命重要啊！再说了！老娘被人抓了你都不想着就老娘还想着机密？！”孙雨又扑上去......
    两个人在屋子里打来打去，阿不，孙雨在屋子里打来打去，何润抱头鼠窜。
    江淮不管两个人，凑过来跟孙尘和顾凝冰说“现在我们这里应该是暴露了，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就别掖着藏着了。”
    “我倒是没什么好办法，要么我们等城里打完了再混进去，要么就集体撤回重庆。这是我仅有的办法，当然了，你们要是想在深山老林里待着我也没意见。”
    “凝冰，你呢？”江淮问顾凝冰。
    “......”顾凝冰没说话。
    “凝冰！”江淮看顾凝冰魂不守舍的一直看着一旁打闹的两人，便喊了她一声。
    “啊，叫我？”顾凝冰吓了一跳。
    “看什么呢？”
    “没事。那什么，我倒是有个主意。”顾凝冰也认真了起来。
    “说说看。”
    “我们三个刚来的时候，张天作只知道你和何润的名字，却不知道我的，你当时还给我起了个假名字，叫江冰对吧。”
    “对啊，你不还说难听死了么。”江淮想起来了，为了敷衍张天作，他确实说顾凝冰是他的妹妹，叫江冰。
    “确实难听，但这样，整个上海城就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名字。”顾凝冰从兜里掏出一本良民证，拿给江淮看。
    “我可以用这个回上海租一个房子，最好是那种四合院，要是还有人幸存的话也好收留。”顾凝冰从江淮手里把良民证拿了回来，放回了自己兜里。
    “可是你租这么大房子没人怀疑你？”孙尘插了一嘴。
    “放心吧，我就说我家经商，想来这开一间作坊，没想到正好赶上战乱，我一个弱女子害怕，所以在客栈里躲了几天。这不一停火就赶紧来吗。”顾凝冰想的倒是十分万全。
    “孙兄弟意下如何？”江淮还是想问问孙尘的想法。
    “我没问题，关键是我姐姐他们.....”孙尘看着自己闹累了之后睡着的姐姐，孙雨抱着何润，似乎是怕他再次消失在自己身边，紧紧的抱着，咬着自己下唇，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何润也知道自己亏欠孙雨太多，便任由她抱着，呆呆的看着孙雨的睡颜，眼睛里难得的流露出一丝真情。
    “凝冰，电报戴局长吧，就说把他们撤回去，剩下的任务我们会自己完成。让他们享受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吧。”江淮叹了口气。
    “好。”
    顾凝冰去发电报，江淮和孙尘坐在门槛上，谈论着往后的安排。
    “江淮兄弟知道上海这局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我们打了好几天都打的云里雾里的。”
    “叫我江淮就行了，上海维持会长张天作，原本是军统的人，和我们一样直属戴笠，但是上次上海剿匪，他为了提醒上海行动站，被新政府监视怀疑，被迫保持缄默，再后来我们到了上海他来找我们，自己报出名号，结果戴局长的命令是让我们清除掉他，他就带着上海行动站的成员名单反水了。这才牵出这么一串事情来。”江淮揉着眉头。
    “那这个张天作现在人呢？死了么？”
    “没死，他现在还在上海，但是不知道在哪里，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找认识的人找他的，这兔崽子跑不了。”
    江淮站起来拍了拍孙尘的肩膀“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醒了再说。”
    孙尘点点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现在一闲下来，感觉整个人都在晃，便卸下枪，在土炕上随便找个地方睡了。
    本来吵闹的土屋里突然变得安静，屋子里除了炉火的噼啪声和顾凝冰发电报的滴滴声之外，就只剩下几个人低低的鼾声，顾凝冰发完了电报也爬上土炕睡去了，只留江淮一个人慢慢地烤着火，看着炕上相拥而眠的何润和孙雨，他突然有点明白了顾凝冰的羡慕。战乱时期，有这种爱情的确令人羡慕，但也是敌人对付他们的一种武器。江淮将心比心，他做不到孙雨的那份豁达，为了自己爱的人可以奋不顾身的豁达。所以他打算让两个人远离战争，至少，远离肮脏的敌后战争。
    夜还长，江淮靠在壁炉，缓缓的睡着了。
    “江淮，醒醒，电报来了。”江淮被顾凝冰吵醒，皱着眉头看向手里的电报：批准两位返回重庆，我会安排。
    江淮看完，将电报扔进快熄灭的壁炉里，看着小小的纸团化成灰烬。江淮的长出一口气，舒服。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人也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江淮看着孙尘，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完事，是他们像要的结果。
    王宗被派回上海城内，看看围剿有没有结束，另外顾凝冰又让他买一点必需品回来，这家伙拿了钱，蹦蹦哒哒的就去了。
    孙雨也一早就醒了，但是一直侧躺在床上，一直看着何润，一眼都不舍得离开，生怕自己一转眼这混蛋就又没影了。
    “看起来，昨天那队人可能真的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撞到我们了。”江淮看了看天，已经快下午了，还没有宪兵或者行动队之类的来找他们麻烦，看起来昨天真的只是那队人倒霉，撞到了他们两队人的怀里。
    “不一定，说不定只是障眼法呢，让我们放松警惕再吃掉我们。”何润漫不经心的说，他确实漫不经心，因为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孙雨身上，昨天孙雨的神情表现好像都是梦，今天起来之后何润感觉孙雨对他冷冰冰的，也不理他，也不跟他说话。据江淮和孙尘所说应该是生气了。
    这两个狗贼勾肩搭背的哈哈大笑“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何润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结果就从早上一直哄到了下午。
    天擦黑，孙雨总算是和何润说了几句话，但态度还是冷冰冰的，何润现在打心底里感谢这两个人，果然，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王宗带着一大包东西欢呼雀跃的回来，不知道这货是脑子被打傻了还是怎样，永远都没个愁模样，什么事都笑嘻嘻的，就是子弹打到耳朵边上了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这货拎着一大包东西在没比他矮多少杂草地里一蹦一蹦的，众人本来有些压抑的心情都有所缓和。
    王宗以跨栏一般的姿势跨过不高的门槛，将买的一大包东西甩在炕上，抓过水缸里的瓢，咕咚咕咚一瓢水下肚，这才跟众人说话。
    “我今天去打听了，上海维持会长张天作要去南京汪伪政府授勋，搭后天早上的火车，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保护，我也去火车站查了，那趟火车会经过重庆，正好，他们就跟着一起搭车回去就行了。”王宗朝着孙雨和何润一努嘴。
    江淮和孙尘赶紧瞪他一眼让他闭嘴。
    王宗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谁，回去哪？”刚才一直没停止哄孙雨的何润突然抬头。
    “咳，戴局长来电，让你们两个回重庆述职。不日启程。”江淮故作严肃。
    “少来，我不回去。”何润耍横
    “由不得你。”江淮比他更横“你要是不想回去也可以，到时候我们回去就给雨姐另找一个好人家，你看雨姐这身材保养的多好看，一点都没走型。要是戴局长做主啊，我估计能找个有钱人家当太太呢。”
    “你！你敢！”何润跑过来揪江淮的衣领。
    “我有什么不敢，再说了，就算我不敢，你觉得戴局长会怕你么？”江淮跟何润对视，全然不怕他杀人一般的眼神。
    “你一口一个为国为民，却连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保护不了，你还什么为国为民，狗屁！我江淮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至少知道负一个男人应当的责任！你连一个小小三口之家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国家，我都替你臊得慌！”
    何润被江淮一通骂，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江淮见何润松手，便变本加厉的喝骂他“说的好听，我们是影子，就应该活得悄无声息死的悄无声息。还什么这就是我们的命！放你娘狗屁！命不也是你自己选的？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有担当的人，现在看来，呵，放屁。你完全有机会远离这种是非，完全可以在重庆当你的教员，交出一批又一批的优秀特工，有幸福的生活，有孩子有家庭。都是你自己弄没的！”
    江淮骂爽了，孙雨也听爽了，确实，作为军人，何润确实是个优秀且无可挑剔的军人，讲究效率。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他却像个逃兵一样在孙雨最需要他的时候逃离了她身边。